《大学梦圆:我们的1977,1978》出版发行座谈会专栏

十年一觉大学梦

缪克构 2007年10月1日
  我在报社做了十年编辑,加上实习,大于等于我大学毕业的时光。十年灯灭鸡啼,等到大学同学从天南地北赶回母校相聚,看着那些已经长到八九岁的孩子,方知日子过得有多快。学校马上进行整体搬迁,丽娃河将无可凭吊,新校区有条河叫樱桃河,过来人肯定不以为然;谁不记得“春风风人,夏雨雨人”的旧词,从心底里叹息时光不可重返的现实?隔几日,宁夏人民出版社为出版的77、78级大学生回忆高考的书籍《大学梦圆》开座谈会,邀我去闲谈。一圈听下来,我不由得问自己:和他们相比,十年的日子也算长吗?

  然而,我很自然地想到了“梦”这个字。今年是恢复高考三十年的日子。三十年前,我才三岁,不知有梦,无论大学。读到高中,知道了,大学就是一个梦。那已是上世纪90年代初期,但在乡村,读大学还是一个娇滴滴的梦。隔几年考上一个,了不得,几个村庄惊喜、轰动、好生羡慕。于是白天摆上宴席,夜里放映露天电影,久久成为热门话题。无疑,我做过这样的梦,也圆了这样的梦,不算太艰难,但一生都不愿重新来过。那也的确是个磨难。我的一个堂叔,长我六岁,但直到我考上大学第三年,他才圆了大学梦。我看到了他梦魇一般的整整八年。后来,我几次梦到自己重新坐在考场,发现根本答不出那些语数外、政史地的考卷了,十分慌张地醒来,很诧异这么多年前的高考经历,仍然给我留下了阴影。

  很奇怪,我居然从来没有对高考制度反感过。不是说我是既得利益者,我只是觉得这里面起码有我看得见的机会,有还不至于黑暗的原则,让我们这种灰不溜秋的渔民的后代可以去站在一起跑一跑,实现自己想要读书的梦想。我的小学与初中,遇见的几乎是清一色的代课和民办教师,挽起裤脚就下地,走进教室还带着泥巴。那些史料和掌故里的乡村读书人在哪里?哪些盖了藏书楼、办起书院和私塾的老先生,哪里可以遇见?以前的读书人,晚年时回归故里,门庭学子,书声琅琅,乡村常见一脉书香流淌。现如今,哪里去寻?都在城市远远躲起。寻人如是,寻书亦然。不要说乡村,就是稍微偏远一点的城市,很多书根本就读不到。现在不还是这样吗?我要读书,只有不断地考试,一直到考上大学。要不,我就得做个渔民;要不跟我姐夫做个木匠;了不起,跟我舅舅学做生意。但,我就读不成书了。

  这么多年过去了,乡村的孩子们仍然需要走着我的老路。他们要寻找工作,要到城市里来,还是只有读大学这条看得见的道路。虽然与十几年前相比,读大学要容易得多,但也并非人人都可以这么幸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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